发展子博的用途中
开始堆砌不怎么有趣的故事

关于

[文野]-落ちる.

·换个鱼塘忽然就把二号机的画风捡了回来

·刚有些开窍的中也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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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做到黑手党干部的地位后在中原中也看来,自己算得上顺风顺水的职业生涯已经只剩下太宰治这个人形自走污点,偏偏对方抗性极佳,不论用掺和了什么化学成分的强力清除剂都揩不干净,甚至会带着一脸轻飘飘的傻笑抬起脚把地让出来,摊摊手说“自便”,言语动作中混着一派的轻蔑与悠然,仿佛刚刚踩着满是泥泞的鞋子仙人掌似的扎在那儿的人不是他。

 

因此中原中也在放任太宰治从地牢里溜走的一段时间内,每每去酒吧视线总要黏在浓妆艳抹用双臂捧着酥胸的女人们身上,一圈绕过一圈,恨不得里面有人能举着题有“我是自杀爱好者”的白板主动站出来,好让他把人打包了直接送去原搭档的宿舍,连夜就把殉情仪式操办完成。

 

每当假想这件事能够实现的场景中原中也都忍不住喟叹一声,噙着酒液的高脚杯晃一晃便让馥郁中带出点滴微涩的酒红滑下喉咙,唇角一抹蔓延开来的惬意惊艳了周围有意无意在他身上打转的目光。

 

在瓦解<组合>后他本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遇到和太宰治强制组队的情况了——重新做为双黑搭档复活的那一天再次深化了他对太宰治下限的认知,等他平复了异能力的副作用醒来发现自己大字型仰躺在地上感受夜风习习群星璀璨,中原中也瞬间打定主意事情一结束就把太宰治的住址和电话做成小广告大肆张贴,拜那个混蛋所赐自己连续几天晚上做的都是异能暴走的梦,而手掌大小的太宰治就冠冕堂皇地跺在自己中意的帽子上叉腰大笑:想要停止异能吗中也?跪下求我啊~

 

森鸥外的一通内线电话让他的噩梦成为了现实,面对此前敌对势力的残党反扑,处于大战后修整期的港口黑手党一时拨不出多余的人手,暂时停战约等于半联盟的侦探社方面倒是一副有借有还的随和姿态把到处晃悠的闲人踹过来做为出战力出借。

 

闲人的称号是绷带附属品。

 

“我信赖你的能力,中也君。”

 

森鸥外语气平和带着诚恳,蹿进电话的背景杂音是某个叫做爱丽丝的可爱小女孩银铃般的笑声,于是中原中也举着电话筒捏了又捏,终是觉得破坏公家财物不太好,用“我明白了”为通话画上句点。

 

一路火急火燎拽着大衣单手插兜赶到事发地,中原中也大老远就看到太宰治站不稳似地立在墙根晃来晃去,他不禁恶意地想着在对方屁股上踢一脚让这混蛋落在一堆黑衣人的中间会不会立刻被机关枪捅成筛子,然而曾经合作过的可恨默契却让他在会和后忠实执行了太宰治计策的每一步。

 

计划完美,终归不是算无遗策。

 

不知道敌对势力从哪儿挖出来一个狂战士类型的异能者,力道无穷可惜出招毫无章法,唯一麻烦的是这家伙的复原速度远超受创程度。

 

中原中也压下帽子脚一蹬用后空翻避过明显是为狂战士量身定做的巨型砍刀,一旁体术等级不敷的太宰治擦除嘴角的血渍一个劲儿冲他递眼色,中也权当看不见,太宰治这会儿终于体会到平时中原中也想把自己套麻袋里扎紧麻绳,碾几脚再系上几块石头丢进海里的心情

 

好在中原中也理智还在,虽然比起接受太宰治的提议他更情愿和面前这个难缠的肌肉人战到天明,最后他还是启用了“污浊”。

 

太宰治放下心来,觅了个安全的位置寻找插入的时机,等确定敌人已经被重力弹碾碎吞噬地渣都不剩的时候他开始哼殉情歌,哼完了才施施然地从集装箱上跳下来轻拍中原中也的肩头:“足够了,中也。”

 

彼时中原中也倒于一片惶然的废墟,墨一般的痕迹逐渐从他的皮肤上收敛褪去,重担卸去地过于突兀以致于他在巨大的空虚感中恍惚听见了自身骨骼全部断成了碎片又一点点嵌合的清脆声音,身体疲软地好似无防备地在重型车的车轮下躺了三四个来回,被副作用压迫出的血腥味溢满整个口腔。

 

自从太宰治离开港口黑手党后,他已经很久没有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俩度使用“污浊”了。

 

比对战洛夫克拉夫特那次进步的是此刻中原中也维持意识的时间要长上一些,他对蹲在一旁双手捧脸观赏自己这副落魄姿态的太宰治不抱任何期待,只想着身体一旦恢复行动能力就立刻远离这个倒霉混蛋,因而也就忽略了太宰治拿出手机噼里啪啦摁出一段简讯的动作。

 

“那么中也,事件也解决了,我就先走一步喽。”

 

“滚吧,快点。”

 

面对边走边从怀里抽出一条小手绢背过身招啊招的太宰治,中原中也铿锵有力地吐出了四个字,他不由得希望自己具有将文字意义实体化的异能,这样就能看到太宰治被“滚”字撞在腰上趔趄着跌入黑暗的珍贵场面。接着下一秒他又开始后悔方才说的那么坚决,因为相较于渐渐迫近敌我不明的脚步声,忍受那条青花鱼絮絮叨叨的聒噪似乎也不是太过困难的事。

 

中原中也象征性地挣扎了一下,他比任何人更清楚此时身体的破败不堪,但身为港口黑手党五大干部之一,不是在冲锋陷阵中身陨,而是栽在无名的宵小之辈手里对他向来高傲的性子不亚于一次彻底的折辱。他甚至开始反思起太宰治平时挂在嘴边的自杀论调里有没有适合此情此景的一瞬解脱法。

 

“咬舌头太蠢了,还不干脆,而且疼。”

 

中也盯着漆黑的天幕喃喃自语,城市不比密林的空气清新,几粒光点嵌在广袤的天穹上,像是为了不被吞没般努力的明明灭灭,然而疏星之间相距过于遥远,看起来孤零零的着实可怜。他的精神随着咯噔作响的脚步声靠近而绷紧,如同将弹力释放到极限的皮筋,若是盲目地拉扯过界限点便再不能续接——这一切只持续到他的视线被一撮银白晃花了眼。

 

中原中也眨了眨眼,看清了撑着膝盖半蹲在旁边的是侦探社的“七十亿”,须臾之间他的手从腰间为求奋力一搏的匕首柄移开。他对中岛敦的印象不深,不过也没有为了保持自身高大形象就抹杀未来后辈的想法,太宰治既然有把这小子做为未来双黑培养的打算就足以说明对方的潜力可观,至于中岛敦要如何与独狼一匹的芥川或压制或配合的相处,就不是自己需要烦恼的事儿了。

 

至少在对<组合>一战中这俩位互相不对盘的人已经充分证明了他们的可能性。

 

“咦……中原中也先生?”

 

七十亿瞪大一双紫金的眸满脸的不可置信,中原中也望着他忽然就放松了下来,这小鬼是把所有问题都写在脸上的类型,看懂他比琢磨芥川那张棺材脸要容易得多。中也心情轻松了便涌起些许困乏,中岛敦出现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实在不寻常,就差头上顶个招牌上书“我很可疑请来拷问我”,他思来想去大抵又是太宰治布置了什么。

 

“是叫……中岛敦吧,能扶我一把吗。”

 

中岛敦点点头,战战兢兢地让中原中也挨着最近的集装箱坐下,想了想又起身在满目疮痍的废墟里逛了一圈把中也的大衣捡回来,细心地掸掸灰然后给人披好,正想问问对方下一步有何指示,却发现黑手党干部已经自发地裹紧外衣陷入昏迷,皱着眉的表情称不上舒坦。

 

中岛敦在原地站了半晌,夜半的冷风从领口撩了一把脖颈让他狠狠地打了个冷颤,他权衡了半天最终还是弯腰帮中原中也把帽子扶正,接着勾起对方的一只手搭在肩上,一步一踉跄地把人扶稳了抄近路往宿舍的方向跋涉。

 

他是不清楚太宰先生把自己叫来具体是干嘛,但也不碍着他把一个黑手党干部扛回家。

 

第二天既不是在冷硬的地面上醒过来,也没被用束缚道具监禁住是中原中也没预料到的事态。上了年代的榻榻米味道不算好闻,盖在身上的棉被不仅粗糙还散发出被过度洗涤后掺杂着工业香精的味道,和自家卧室里面料精巧的卧具不在一个档次,中原中也从被窝里钻出来,检视着胳膊上包扎不怎么娴熟的绷带默默地就把起床气和抱怨都咽了回去。

 

隔壁厨房里叮铃桄榔的人听到窸窸窣窣的动静停下了手中的工作把头探过来,中原中也瞅着人虎那张疑惑的傻脸上还沾有海苔的碎片,等看到自己后忽地就转为了带些欣喜的神情,对方拘谨地喊了声中原先生,黏在嘴巴俩边的海苔丝便跟八字胡一样上下抬动,像个表面功夫不到家的奸商亮眼盯着有利可图的商机。

 

“噗。”

 

抬手制止了想要过来查看伤势的中岛敦,中原中也扭头对着墙,为自己的想象力径自耸着肩膀笑得欢。

 

中原中也的笑点就是这么低。

 

待到他尽情的笑完后中岛敦已经木着脸开始摆放碗碟,小镜花前几天被与谢野晶子接走说要教没有概念的小女孩如何打扮自己,中岛敦看着医生背在手里的柴刀始终没把素颜就很可爱这句话说出来,也亏了如此多余的碗筷正好便宜了中原中也。在中岛敦把菜端上饭桌的过程里中原中也若有所思的目光一直追着他,等中岛敦你一条我一条的把烤秋刀鱼分配好后发现锅里还躺着一条,这是他条件反射以小镜花也在为前提手滑多溜了一条进油锅的结果。

 

现在小镜花不在,中岛敦的第一个反应是占为己有,但当他朝中原中也的方向瞟了几眼,举着的筷子开始犹疑不定,最后露出苦大仇深的表情眼一闭心一横把剩下的秋刀鱼戳进中原中也的食碟里,做完这一步他恋恋不舍地叹口气,殊不知自己这些小动作早已全部落进黑手党的眼中。

 

中原中也伸手掩住嘴角上翘的同时突然就有些莫名的感叹。

 

这小子这种性格怎么就被太宰治捡去当部下了呢,真浪费。

 

要说“污浊”对身体的负担当然很大,不过中原中也本身也不是常人,一觉醒来就又是能蹦能跳能走地的状态,他盘腿坐在对他来说不能算是正规房屋规格的狭小空间里,纠正了生疏的“中原先生”的称呼后有一搭没一搭的地听着中岛少年抱怨太宰治不按套路出牌,一边深以为然的点头,一边在内心计较着要不要把小老虎挖走做自己的部下,顺便帮对方脱离被太宰治耍着玩的圈子。

 

中岛敦看出他心不在焉,以为是对自己的话题提不感兴趣,于是讪讪的笑了笑闭嘴埋头猛扒了几口米饭就着鱼肉吃下去,嚼到半路想起正题。

 

“中也先生接下来是要回港口黑手党的据点那边吗?”

 

“嗯。”

 

作为五大干部之一,中原中也是这段时期最不得闲的人,即使事情已经堆到他想把请假条用刀钉桌上转身手一甩出去翘班,与生俱来的责任感依旧把他绑在电话筒旁接受首领的指令听取部下的报告,然后挽起袖子该处理的处理该杀的杀。因此就算借着这次使用“污浊”造成负担的名义能拨出一点假期,他也自动放弃了这个机会决心尽快回去把更多的担子揽在身上。

 

“中也先生的情况……”

 

对面的中岛敦抬头欲言又止,在他看来中原中也不算病重也算伤残了,他是觉得把虚弱的黑手党干部放在外面乱跑相当不妥,搞不好就会被看出些什么的敌人钻了空子拖进小巷就地正法,这样的话自己大半夜辛苦把人背回来还有什么意义可言。

 

事实是没现场见识过“重力操纵使”出手的中岛敦还是小看了对方的实力,而在成名后第一次被人正面质疑能力……或者说被担心的稀有经验让中原中也打心底里涌出少许的新奇,顺着心意便揉了揉中岛敦扎手的脑袋。

 

“小鬼就别操多余的心,你以为我是谁。”

 

虽然触感不佳,好歹这脑袋值七十亿,他说完又多揉了几下。

 

中原中也说自己能安全回到据点绝不是无的放矢,先不提冲着港口黑手党干部这个名号敢在光天化日下招惹他的人用俩只手数都嫌多,组织无处不在的眼线让他刚沿着大街走出几十米就得到了高级轿车的迎接,打开车门迈上去的瞬间他回头冲街拐角瞄了一眼,果不其然看到少年那长条的腰带像没藏好的尾巴漏在外面泄了主人的踪迹。

 

他压了压帽檐坐上车,想中岛敦这人真是笨的没救了,想太宰混蛋哪儿来的好运气捡了这小子,想组织来接应的人动作这么快赶着投胎吗,想着想着对准车门踹了一脚轻啧一声。

 

他忘了要人留电话了。

 

回到据点后办公室还是那个办公室,公文还是那堆公文,首领还是那个抹着发胶把小女孩举高高宠着玩的森鸥外,看着中原中也推门走进来汇报完工作就笑眯眯地夸一句做得好。中原中也捏紧搁在手上的大衣忍住了把它扔地下跺两脚泄愤的冲动走回自己的房间,毕竟是那笨蛋小鬼特地捡回来的东西,即使能够替换的衣服塞满了整个衣柜自己也不能不近人情是吧。

 

在那之后大约花了一周的时间,港口黑手党终于让被<组合>和敌对势力打击的各类产业恢复运行,忙地脚不沾地的中原中也由此获得阶段性的解放,当他重新步入久违的酒吧夜生活后他发现自己想尽快找个有自杀倾向的女人的想法愈发地强烈,而目的则是发生了一点微妙的变化。

 

等太宰治殉情了他就有更大的可能性实现对小老虎的挖角了。

 

思及此他不禁豁然贯通,连方才沉郁的脸色都逐渐明快起来,以致于有胆子大的美人一步一摇地蹭过来贴着中原中也坐下,身体前倾压着吧台让事业线一览无余,按中原中也平时的性子最多礼节性的点点头就提着酒杯转身寻觅新的位置了。但耐不住他此刻心情好,于是美人受宠若惊地捧着中原中也向调酒师加点的Blue Hawaii,以为杯子里莹蓝的鸡尾酒就像身边这位黑手党漾开了盈然笑意的眼眸般诱人地好看。

 

隔天中原中也一大早就把手下赶去了印刷厂,人手一打新鲜出炉的名片,凭着黑手党的情报网优先投递给曾经与太宰治关系匪浅的女性的信箱里,其次就是塞给单身饥渴的肉食系。中原中也在计划扩大到让部下们站街看到女性就发一张名片之前及时地刹了车,他现在甚至能愉快的想象到太宰治哭着逃进深山里的画面——不过这部分并非重点。

 

单独派出去的部下带回了目标人物还赖在家里睡懒觉的消息,中原中也满意的颔首,招来一辆专用车坐进去,翘着腿保持大爷一样的坐姿一路到了中岛敦所住的宿舍楼下。

 

中岛敦这边因为没接到委托本打算在被窝里睡到日上三竿,结果太阳刚爬上窗角还没来得及向他展示自己的热度与光亮,宿舍的大门就被人用接近暴力的手段撬开了。躺在棉被里的人惊得一秒弹起抱紧枕头瑟瑟发抖,完全忘记自己虎化的异能足够以一顶十。

 

等他意识到凑在眼前的那张脸是一周前大摇大摆从这里走出去然后音信全无的人时,残存的睡意早已飞到天外,中岛敦也不知是吃了雄心还是豹子胆伸手就抓住来人左颈窝那缕亮赭红的卷发使力拽了拽。

 

“中也先生?”

 

“……清醒点。”

 

鉴于对方的语气仿佛怀疑自身还在梦乡,中原中也决定原谅中岛敦的无理,他把人怀里的枕头捞出来扔在一边,接着站起来俯视跪在地上套着睡衣的小鬼。

 

“给你20分钟,穿戴洗漱好了来楼下。”

 

中原中也前脚刚迈出门,中岛敦就朝手机扑了过去,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联系太宰治,电话在拨出去的三秒内便被运营商的关机宣言击沉。他握着手机感觉自己余命不长,索性痛痛快快地换好衣服捋顺乱翘的杂毛咯噔咯噔地踩着楼梯走下去,然而那股气势在接近中原中也的过程中愈发的削弱,在真正到了对方面前后彻底地熄灭了。

 

他一步一步地蹭到车里,力图在靠边的位置将自己的存在感缩到最小,奈何中原中也冷冽的视线坚定地黏在他身上,说不清是试探还是打量,最后那视线终于柔和了些,从中原中也嘴里吐出的话却把中岛敦推入了更加茫然的漩涡。

 

“我是来表达谢意的。”

 

道谢这俩个字直到中原中也不耐烦地从另一边敲打车门让中岛敦回神下车前一直在后者的脑袋里拼凑组合加速旋转,他唯一能想到的只有那天夜里把看起来半死的黑手党领回家这件事,而这在他看来也并不是需要当面跑来道谢的情况。

 

尤其是对方杀进家门时的态度与其说道谢,不如说更像是破获了窝藏赃物的地点后预备冲进去将干系人员一网打尽。

 

中岛敦站定了仰头看着面前这栋可以说是横滨象征的地标大厦,每次路过他都要感慨这座建筑物的高度但从没想过要自己走进去亲身感受。中原中也推着他在一层找了个有空位的餐厅吃早茶,即使对方说随意就好,中岛敦依旧是僵硬的陷在座椅里畏手畏脚地用筷子尖挑起那一个个琳珑剔透的小巧点心,唯恐动作里的疏漏埋了黑手党高层干部的面子。

 

中原中也在对面觉着好笑,中岛敦这种宛如身赴鸿门宴的悲壮态度虽然不是他的初衷,但不得不说很好地娱乐了他的心情。他今天的本意一是真心实意地表达自己对中岛敦前些天的举动和太宰治不同至少人性还在的感谢,另外就是试着能不能撬侦探社的墙角。

 

等中岛敦规规矩矩地秉承着不浪费的原则把食碟里的东西一扫而空并表示腹中库存已满,中原中也便转身带领对方从二层大厅乘上直达空中花园的电梯,几十秒的时间里他看着少年局促不安地从观景电梯里望望外界又看看自己,最终小心翼翼地挪过来问道:

 

“中也先生的伤势恢复了吗?”

 

“唔,差不多。”

 

中原中也心里是受用的,然而他并非刻意的模糊态度在中岛敦听来更像是掩饰力乏的逞强话语,电梯就在这时叮的一声到达了六十九层的观景层,中原中也率先走了出去,中岛敦只好紧跟着迈步来到玻璃幕墙边,从这接近三百米高度的地方向下眺望即能将未来之港的景色尽收眼底,临近的海港映衬着太阳的光线在风岚的推搡下显出一片晴好的波光潋滟,那一整块镶嵌在港湾里的坦桑蓝宝石总让他觉得和什么有些相像,而这一想法在视线接触到中原中也的眼眸时化为了然。

 

就在俩人沉浸于各自思绪的当口,中岛敦的耳朵敏锐地捕捉到滴答的不和谐音,这声音陌生又熟悉地让他全身的寒毛直立而起,当下不假思索地朝中原中也扑了过去。中原中也本来还在思考挖角这种事要怎么起头——他总不能一开口就问对方要不要考虑来港口黑手党工作,工资优厚就是有点累——见到中岛敦这么杀气腾腾的表现溶于身体本能的异能便汇聚于握成拳的右手中,而脑袋正后方传来的连续爆破声则让他硬生生掐断了蓄力,接着被中岛敦扑倒在地向玻璃墙滚去。

 

玻璃幕上迅速爬满网纹状的缝隙,迸裂的碎片溅射而出的下个画面身上淋了一层玻璃雨的俩人就挂在岌岌可危的楼层边缘,一个在上一个在下,一个在里一个在外。安装炸弹的人似乎一开始就没寄希望于靠爆炸这种东西解决景观层里的人,火力全都集中在楼层内部的主支柱周围,妄图在引爆后直接将整层空中花园从楼顶掀翻下去。他的计划还差一点就可以宣告成功,受到如此冲击的六十九层整个劈成了几大板块朝边缘用缓缓却毋庸置疑的速度倾斜。

 

中岛敦虎化的后腿死死咬进其中一个板块的钢筋混凝土表面,被他拽着小臂吊在半空中的中原中也先是悠然地吹了会儿风,下一刻猛地怒从心头起:前几天才说过敢在光天化日下招惹他的人用俩只手数都嫌多,今天就立刻有人跳出来要占他一个手指的位置。他扬起头用气极到冷淡的语气对着中岛敦喊话:

 

“喂,松手,我自己能处理。”

 

崩溃的混凝土层终究不能支撑太久,更别提是基底被破坏后逐渐斜坠的楼层,中岛敦就算用后腿勾住了地面也架不住钢筋断裂后理石砖大块大块地往倾斜的方向剥落,他眼看着水泥块滑过自己身边摔下三百米的高空,虎化后的动态视力也无法追上水泥块碎成粉末的速度。自从“白鲸”陷落后他本以为自己并不属于恐高人群,但在远低于“白鲸”的地方他却诡异的感到恐慌,偏偏吊在底下的家伙还在那里对自己大呼小叫,他确认了一下自己空闲的左手在楼体的边缘扒地够紧的同时忍不住张嘴吼了回去。

 

“中岛敦?七十亿?听见没,松——”

 

“还是负伤状态的中也先生已经够碍手碍脚了能麻烦您闭嘴吗?!”

 

中原中也被噎住了,谁告诉上面这白痴小鬼自己有伤在身的,他这一周虽然出过大大小小的任务,但排除太宰治这个不安定因素后几乎全部是能在报告里标注完美的处理过程,不说自己养的部下都是出类拔萃的精英,即使有人能近中原中也的身也无一例外的被捏着后脑勺用脸抡墙了。中也中也还记得自己经手的任务里碰到过一位气质与长相和太宰治有三分相似的敌方军师,只有那一回他一开场就冲了出去把军师搓圆捏扁再搓圆,最后以对方漂亮的三圈半满分姿势跳海告终,而他则在岸上心情颇好地理平衣襟。

 

现状是俩个人仿佛系了个松节的绳子般拴在大楼边缘,他还有闲情逸致在脑内把与中岛敦屈指可数的对话倒带了一遍顺带尽可能地还原了后者的神态表情,回想完毕终于从旮旯角里捞出自己那句敷衍的“差不多”,他觉得当场和这偶尔死脑筋用杠杆都撬不动的小子澄清是没用的,早知如此要是做个低姿态能让中原中也倒回去把“差不多”改成“我很好”他也认了。

 

身体猛坠一截的失重感提醒了俩人不太妙的处境,中岛敦能感受到脚爪在结构与形态逐渐松散的混凝土里划开了一段不短的距离,那种牙痒的触感使他下意识地磨了磨犬齿,这层平台不是久留之地,他不敢贸然将中原中也拉上来,现下微妙的平衡一旦打破俩人可能会连姿势都来不及调整就被下落的残垣断壁所淹没。手里拽着的人不知为何从刚才开始就陷入了发呆的状态,他朝下看了看,视线踩过海湾踏上行道驻于近处中原中也的身上,中岛敦没来由地想起了对方曾有一晚在自家宿舍霸占了一方天地,蹙眉抱着枕头嘟哝了些听不清的话,腿压在棉被上睡相奇差。

 

中岛敦吸了口气。

 

“中也先生,”中岛敦挪了挪脚爪,“黑市还在悬赏我吗?”

 

“哈?再怎么说击败<组合>之后那些外来的家伙想继续悬赏也得先掂量一下自己的等级了吧。”

 

“那之后就拜托您了。”

 

迎着头顶的太阳中原中也没能看清少年的表情,他自以为与中岛敦的情势并不对等,他气定神闲,有自信在中岛敦支撑不住的刹那用异能削弱重力并修正着力方向,他对异能呼吸一般的本能操作足以确保俩人平安落地。至于蓄势不发任由自身处于险境的缘由,不过是顾虑少年奋力的模样和一时兴起所致,近似想要看看后辈能够做到什么程度的期待感。

 

撇开这份期待感外或许还掺有几许别扭的私心,然而他还来不及细想就看见中岛敦后腿一蹬,这外表看起来有些羸弱的小鬼在半空探头附耳带些玩笑意味地说“请不要趁机拿我去领赏金啊”,随即在中原中也还为耳边的瘙痒感到不适的时候化为了金眸的猛兽。

 

中原中也愣了愣,旋即沉默的任由白虎在空中背过身用前肢将他揽在怀里挡去正面的风压,贴着柔软的腹部他能听到白虎体内加速震颤的心腔,他们下落的速度大抵比之前电梯上升的速度还要快上几分,中也则发觉自己脑内挤满了与此刻无干的想法,比如中岛敦比起傻其实是压根就没常识,猫能从高处活着跳下来哪只不是依靠四肢着地做缓冲;比如明明是野兽这家伙身上为什么没有膻味腥味,倒是和榻榻米的味道类似;比如这身毛要比中岛敦本人的脑袋好摸多了,毛茸茸控果然有存在的道理。

 

中原中也忽然反思起把中岛敦挖来做自己的部下到底划不划算,他原本未曾怀疑过自己接近中岛敦的原因是源于对后辈的赏识,但倘若这个理由并不纯粹,那么当真把这不省心的小鬼招来的话,自己要操劳的除了帮首领逗爱丽丝外,恐怕还要忧心部下里多了个认死理就不会转弯的笨蛋。

 

离地面只剩数米的高度时中原中也出手抹消了下坠的势能让一人一兽得以稳当地着地,白虎在原地立了数秒后大概是确保了四周的安全便轰然倒地,中原中也看着黑白的兽毛逐渐隐去露出少年昏迷的身姿,心底暗暗觉得可惜。

 

他应该趁刚刚多摸几把的。

 

中原中也一手拎起中岛敦抗在肩上,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此前他为某个人特意设置的铃声主动响起的次数少得可怜,现在却催命般一声接着一声,屏幕中央显示的“青鲭”罕见地让他想截图作为纪念,联想到对方此时的处境他甚至想立刻不顾形象地在街道正中仰天长笑,好在这一意图在目光接触到周围惶恐避开的行人后终是作罢。

 

掂了掂肩头不算轻的少年,中原中也摁下接听键把电话举到耳边:

 

“哟太宰,你在山里多玩几天,中岛敦我带走了。”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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